泛策略美国放缓电动汽车布局

2023 年 7 月 5 日，中国吉林省长春市，中国第一汽车集团红旗繁荣工厂的车间内，新能源汽车车身在生产线上有序流转。

　　美国车企在电动汽车领域的战略收缩，正让外界愈发担忧美国汽车工业面临生存危机，而中国车企则在这项被普遍认为将定义汽车下一个时代的技术领域高歌猛进。

　　最新的警示信号出现在本周五：斯特兰蒂斯集团披露，受大规模业务重组（包括收缩电动汽车业务）影响，公司计提 260 亿美元减值损失，其股价应声暴跌超 20%。该集团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菲洛萨将此次亏损归咎于对能源转型速度的过度预估。

　　在此之前，多家美国车企已大幅缩减纯电动汽车业务，转而聚焦福特 F-150 等大排量燃油皮卡以及雪佛兰萨博班等运动型多用途汽车。中国车企则采取了截然相反的策略，以电动汽车为核心，加速全球市场布局。

　　通用汽车、福特汽车等传统车企在电动汽车业务上已亏损数十亿美元，其战略收缩的部分原因是联邦税收抵免政策取消，以及市场对电动汽车的消费需求低迷。

　　即便是开创了电动汽车行业的特斯拉，如今也面临重重压力。今年，在埃隆・马斯克的带领下，特斯拉在欧洲市场的吸引力和市场份额双双下滑，其电动汽车销量被中国车企比亚迪反超；而比亚迪则在欧洲及全球各地持续扩大出口。上周，特斯拉还宣布停产两款最早期、销量最低的电动汽车，将其位于美国的一座工厂改造后，用于生产人形机器人。

　　多年来一直引领电气化浪潮的马斯克，如今注意力似乎更多转向了其他领域，尤其是机器人、无人驾驶出租车，以及他的人工智能公司 —— 该公司近期与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完成合并，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企业并购案。

　　与此同时，中国汽车品牌的全球市场份额在五年内飙升近 70%，许多专家认为，这对美国车企构成了威胁，包括中国品牌有望进军美国本土市场这一情况。

　　全球车企普遍担忧，比亚迪、吉利等中国竞争对手会向全球市场大量投放产品，冲击各国本土汽车生产和整车价格。美国已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对从中国进口的电动汽车征收 100% 的关税，但中国车企仍成功打入欧洲、南美等多个市场。

　　汽车产业贡献了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约 5% 的份额，美国相关企业正为这一趋势的长期影响感到忧心。

　　多位汽车行业专家在谈及中国车企的发展时，都用到了 “生存性” 这个词。

　　美国汽车研究中心首席执行官伊丽莎白・克里尔称：“美国汽车工业面临的生存风险，并非仅来自中国电动汽车，而是中国车企获得的政府持续支持、垂直整合的供应链，以及高效的市场执行力三者结合形成的合力。这些优势降低了生产成本，加快了业务落地速度。同时，中国本土汽车市场的饱和，也推动车企大举拓展全球市场。”

　　中国汽车产业的崛起

　　自 2023 年起，中国汽车产业已从一个相对封闭的行业，迅速成长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出口国。

　　专家表示，中国汽车产业的快速发展，得益于政府对企业的资金扶持，以及国内培育出的创新文化和高效的工作节奏。而中国本土市场增速放缓、工厂产能利用率不足的现状，也倒逼企业开始向全球主要汽车市场出口产品。

　　据环球数据公司统计，中国电动汽车的全球销量增长尤为惊人，涨幅近 800%；这主要得益于中国本土电动汽车销量从 2020 年的约 57.23 万辆，增长至 2025 年的 495 万辆。在海外市场，中国电动汽车销量更是暴涨超 1300%，从不足 3.3 万辆增至 47.4 万辆以上。

　　标普全球移动出行公司的数据显示，在中国汽车产业崛起的同时，底特律 “三大” 车企 —— 通用汽车、福特汽车，以及已迁出美国的克莱斯勒母公司斯特兰蒂斯集团，其合计全球市场份额已从 2019 年的 21.4%，降至 2025 年的预估 15.7%。

　　反观中国两大头部车企比亚迪和吉利，其全球市场份额则从不足 3%，增至 2025 年的预估 11.1%。

2026 年 1 月 5 日，中国香港，比亚迪汽车展厅实景。

　　中国车企近期宣布的最新扩张计划指向加拿大 —— 这个汽车市场规模相对较小的国家，因与特朗普政府存在贸易争端，已取消对中国进口汽车征收的 100% 关税。

　　在此之前，中国车企已在南美、印度、墨西哥等低收入、汽车产业尚不成熟的地区实现快速发展，而这些地区历来都是美国车企的增长型市场。据德国汽车数据研究公司 Dataforce 统计，中国车企也成功打入欧洲市场，其在欧洲的汽车销量占比从 2020 年的几乎为零，升至 2025 年 12 月的近 10%。

　　环球数据公司全球汽车动力系统部门总监、英国行业专家阿尔・贝德维尔表示：“电气化转型为中国车企带来了便利，因为他们推出了契合市场需求的产品。正是电动汽车这一赛道，为中国车企打开了全球市场的大门，否则这一切都无从谈起。”

　　贝德维尔还称，由于自身石油储量匮乏，中国一直希望摆脱对石油的依赖，“中国看到了成为行业领导者的机会”。

　　环球数据公司预测，到 2030 年，中国电动汽车的全球销量将继续增长至约 650 万辆，2035 年将接近 850 万辆。这其中也包括在美国市场的持续增长 —— 近年来，别克昂科威等多款中国制造的汽车已进入美国市场。

　　标普全球移动出行公司首席汽车分析师斯蒂芬妮・布林利表示：“成功且持续地打入美国市场并非易事，这需要时间、资金投入和耐心，也需要企业敢于在产品上试错，并不断改进直至符合市场需求。预计部分中国车企将具备这些特质，并最终寻求进军美国市场。”

　　布林利指出，日本丰田汽车从 1957 年进入美国市场，到 2001 年才拿下 10% 的市场份额；而韩国现代汽车在美国市场耕耘 26 年后，才于 2022 年实现 10% 的市场份额目标。

2026 年 1 月 13 日，美国密歇根州迪尔伯恩市，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福特汽车公司鲁日河工厂参观时，与福特执行董事长比尔・福特同台发言。

　　布林利称：“美国是成熟的汽车市场，预计至少到 2035 年，其汽车年销量将稳定在 1600 万至 1650 万辆之间，新进入者将从现有品牌和车企手中抢占市场份额。中国车企能以多快的速度赢得美国消费者认可，哪些美国车企会因此丢失销量和市场份额，仍有待观察。”

　　代表美国几乎所有车企的游说团体 —— 汽车创新联盟，正试图阻止这一情况发生。去年 12 月，该联盟呼吁美国国会和特朗普政府，阻止受中国政府支持的汽车及高端电池制造商进入美国建厂。

　　该联盟首席执行官约翰・博泽拉在向美国众议院某特别委员会提交的声明中表示：“在美国开展业务的车企，正面临来自中国的地缘政治和市场压力，这直接威胁到美国的全球竞争力和国家安全。” 他还提及中国存在不公平、反竞争的贸易行为，以及知识产权盗窃问题。

　　美国电动汽车行业的现状

　　在美国拜凳政府时期，车企曾在相关法规和激励政策的推动下，投入数十亿美元研发和推出电动汽车；而如今，特朗普政府几乎推翻了这些政策。

　　监管松绑让车企得以降低对纯电动汽车发展计划的重视程度。

　　仅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两家，近期就因收缩电动汽车业务宣布计提超 270 亿美元减值损失，其中包括取消新车型研发、下调现有车型产量等举措。

　　本周五，吉普汽车制造商斯特兰蒂斯集团宣布，受业务转型计划影响，公司亏损 220 亿欧元（约 260 亿美元）；该计划包括收缩电气化布局，并在美国市场的车型上重新搭载 V8 发动机。

　　据考克斯汽车公司统计，在美国联邦电动汽车激励政策到期前，美国电动汽车销量曾在去年 9 月触顶，占新车市场销量的 10.3%；而去年第四季度，这一比例的初步预估已暴跌至 5.2%。

　　本周三，通用汽车首席财务官保罗・雅各布森表示，这家如今已沦为北美区域性车企的底特律巨头，并未放弃电动汽车业务，而是根据市场自然需求调整业务规模，而非为迎合监管机构而盲目扩张。

　　在被问及中国车企的全球扩张时，雅各布森称通用汽车 “有能力与之抗衡”，但前提是建立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 —— 他再次强调，美国应通过关税政策，抵消中国企业从政府获得的补贴。

　　在底特律举办的芝加哥联邦储备银行汽车行业会议上，雅各布森表示：“中国车企的产品为市场带来了全新的竞争强度和竞争力，因此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通用汽车曾在 2010 年至 2023 年期间，将中国作为其最大的销售市场，但它并未做好应对中国本土汽车产业崛起的准备。随着中国汽车制造能力的提升，通用汽车在华年利润从 2018 年的约 20 亿美元，一路下滑至 2025 年，连续第二年出现亏损。

　　通用汽车的同城竞争对手福特汽车，则采取了不同的应对策略。该公司基本放弃了大型电动汽车的研发计划，转而聚焦新一代小型电动汽车；福特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认为，这将成为公司对抗中国车企的 “救命稻草”。

　　法利曾多次对中国车企表示赞赏，他称这一新的产品平台将打造一个简洁、高效、灵活的生态系统，推出一系列价格亲民、由软件定义的电动车型。

　　法利去年曾表示：“这对公司而言，是堪比 T 型车诞生的关键时刻。我们明确将中国车企视为下一代电动汽车的核心竞争对手，而非其他全球车企，吉利、比亚迪等企业都是我们的对标对象…… 我们的车型研发，正是基于这一定位。”

　　从汽车制造到自动驾驶

　　里维安汽车、沙特阿拉伯投资的路特斯集团等美国本土电动汽车初创企业，其所有车型均在美国生产，但如今都面临盈利和销量的双重挑战。

　　受市场需求低迷影响，这些初创企业效仿美国电动汽车行业龙头特斯拉，试图向投资者标榜自身为科技企业，而非单纯的汽车制造商，以此吸引投资。

　　马斯克多年来一直对中国车企发出警示，2023 年比亚迪崛起后，他曾表示，若没有贸易壁垒，中国车企将 “击溃” 全球竞争对手。

　　尽管特斯拉的绝大部分收入来自汽车销售、租赁和维修业务，但马斯克历来将特斯拉定位为 “一家也卖汽车的科技企业”。在特斯拉最新的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他更是迈出了关键一步：宣布停产 Model S 和 Model X 两款车型，将加州弗里蒙特工厂改造成擎天柱人形机器人的生产基地。

　　继初代 Roadster 之后，Model S 和 Model X 是特斯拉最早期的两款车型，其中 Model S 轿车于 2012 年开售，Model X 运动型多用途汽车则在三年后上市。2025 年，这两款车型的销量仅占特斯拉总销量的约 3%，目前特斯拉仍在销售 Model Y、Model 3 和赛博皮卡。

　　近年来，随着全球电动汽车市场竞争白热化，特斯拉已多次下调上述在售车型的价格。

　　马斯克认为，在人形机器人这一新业务领域，中国仍将是特斯拉的主要竞争对手。

　　在特斯拉第四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马斯克表示：“毫无疑问，中国将成为我们最强劲的竞争对手，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一直觉得，海外人士严重低估了中国的实力。中国的竞争力堪称顶级，实力不容小觑。”